我和母亲向屋里走来她走在我前头母亲穿了一件蓝色便服这还是我给她买的母亲穿这件衣服总是显得很旷大同时也就让人觉得她更加干瘦在我的印象中母亲一直就是干瘦的不仅如此风吹日晒她的脸也总是一种发黑发紫的颜色每当看见城里那些白白胖胖的女人我总要想起母亲心里便一阵发酸其实我知道不该做这种比较的。
 
干瘦尽管干瘦,她却总是精神头儿十足。每天除了睡觉,她永远不会闲着。你会有种感觉,她一点儿都不累的。洗衣做饭养猪喂鸡,家里一大半的活都是她干的。实际上,是她操持着这个家。
 
如今,母亲已经老了,头发几乎一片苍白。而且,父亲又这么突然就离开了我们。我真的难以想象,母亲这一两天是怎样撑持过来的。想到这点,我不由立刻一阵心痛。
 
我心痛得不行,终于冲动地叫了一声:妈!
 
听见叫她,母亲停下了脚步,又回头朝我看了一眼,那一眼充满了惊诧。停了一瞬,我听她说:进屋吧。
 
我和母亲进了屋。母亲没再说话,她又出了屋,再进屋时,手上拿了把苕帚,仍没说话,便开始打扫屋子。母亲是个洁净的人,这我从小就知道。我见了马上走过去,想接过她的苕帚,替她打扫。可她并没把苕帚给我,而且说:去把簸箕给妈拿来。
 
我到院儿里去拿簸箕,回来时母亲已经把地扫完了,正拎着苕帚站着。看见我过来,她说:说不上咋的,我老是觉着你爸他还没死!……
 
说完这话,母亲才接过簸箕,弯下腰,把垃圾扫进去,又端起来,走出了屋子。我相信母亲的话。片刻之间,我也会有这种感觉,不过,那却是一种潜在的感觉,这就像我每次回家,都要等着父亲从学校回来,觉得再等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此刻,我在屋里站着。我家里三间屋:一间厨房和两间住屋。厨房在中间,连着房门,住屋在厨房的两侧,家乡叫东西屋。我现在在东屋,这是父亲和母亲住的屋。东屋的炕梢放着两只箱子,墙上则贴着几张年画。墙上还有一个木橛儿,上边挂着一只黄帆布的书包,这还是我上中学时用过的,后来我不用了,一直由父亲用。
 
正在这时,我听见母亲在外边叫我,便走出了屋子。